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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农业税后,农村出现了新的利益关系,利益博弈也趋于复杂化。其中,解决土地问题,是调整农村社会利益关系的核心。
当余爱民得知“三农研究创新奖”的征文比赛时,这位湖北监利县税改办主任,极力建议他所熟识的乡镇干部参与其中。但是他们一看标题———“后农业税时代……”———就立刻打了退堂鼓,他们说:“这样的话题一看就知道属于专家学者的。”
在9月23日召开的首届“南方农村报·中国农村发展论坛”上,余爱民讲述的这个故事引起与会人员一阵会心的笑声。这个善于用乡村俚语汇编而成的顺口溜表达观点的基层干部,把此次在广州凤凰城召开的论坛戏称为“在富人区里探讨穷人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来自乡村的声音在论坛上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征文比赛的五个一等奖无一例外都由乡镇干部包揽。
这场以“后农业税时代如何建设新乡村”为题的论坛,它所关注的一系列问题具有某种前瞻性:取消农业税后,究竟会给国家、社会和农村带来哪些影响?将会衍生什么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许多和余爱民一样的乡镇干部与国内从事“三农”问题研究的权威专家陆学艺、张晓山、秦晖、徐勇、李昌平等人同台而坐,并为各自观点针锋相对。正因为如此,论坛的话题和结论才引起政府和学术界的重视。为此,本报记者专访了此次论坛的策划者———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社会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于建嵘教授。
基层干部写论文胜过学者?
《21世纪》:后农业税时代如何定义?
于建嵘:我们有必要厘清一个概念,把取消农业税后称为无税时代并不准确。农业税是一个特别的税种,它的意义是规范国家和农民的关系。它是一种针对农业生产的特殊税种,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国家还在征收。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问题研究中心主任徐勇教授认为,税费改革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它意味着中国由农业税支持的农业社会的终结,进入由工商税费为基础的工商社会,这是建构现代国家的需要。但是现在有种论调,认为取消农业税后会降低农民对国家的认同感,这是不对的,只要农民有市场买卖行为,他就已经在纳税。
《21世纪》:这次论坛是不是截至目前国内较大规模的一次关于“后农业税时代”的探讨?
于建嵘:到目前为止,这还是第一个讨论这个话题的大规模论坛。它的意义相当重要,我们希望它能实现农村后税费时代基层和学术界的思想碰撞。事实上,我原先设想的标题更加切中时弊———“取消农业税费之后的农村问题和对策”———希望论坛能反映出重要的情况和得出一些结论,我们原本计划借此给中央写一个报告。
我们事先搞的征文比赛,共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社会调查及学术论文500多篇。为了能根据现实情况来评判论文,我在两个月之内走访了全国11个省市。
我们当初之所以选择征文的形式,是基于两个想法:一是开辟普遍反映问题的渠道,听听基层的声音;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矫正我们的某些不正确的猜想。尽管专家学者的观点很重要,但我历来比较主张让基层说话。希望能借此机会放大基层的声音,出现更多的李昌平。
从会议来看,基层了解的情况确实比一般的学者更加准确,他们的发言积极踊跃,能说到点子上。因此,尽管很多学者的论文写得比农民的规范,但我们评奖时仍选择了农民,因为他们反映的问题更加翔实。对基层情况最了解的就是这些村委会主任和乡镇长们。
“后农业税时代”的三个问题
《21世纪》:论坛反映出来的“后农业税时代”有哪些问题?
于建嵘:主要有三类问题,第一个是农村社会利益关系面临调整的问题,其中主要是土地问题。大家都说,为什么农业税取消之后,土地问题会显性化?
李昌平原来说过,农民们都不种地了,都出走了,抛荒很严重,为什么?因为种地会亏钱。现在种地也许也亏钱,但有很大的不同,就是我不种就没有负担。以前不同,你不种也要交税,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而现在土地问题的尖锐,一个重要原因是,土地真正变成了一个没有负担、可以带来增量财富的资源。我们曾作过调查,通过这两年的农业税减免之后,一般农民种地,加国家实补,就算一亩地都不种,都可以拿到200元。所以大家都把土地当成财富了,农民与农民之间就发生了土地的争议。
我去年发表了一个报告,当时认为土地问题主要是基层政府和农民之间的冲突问题,而现在农民与农民之间也发生了冲突。而乡镇政府在农业税费取消之后,只好更多地打起了农民土地的主意,以前农民们说“要钱、要粮、要命”,现在就变成要土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