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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欧，我们都听他们的设计师用一个单词来形容设计，叫“hygge”，很难翻译，是句丹麦话，意思是“安详、舒服、柔顺的感觉”，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比如你遇到一个女孩，温顺、美丽、安静，就是“hygge”；也可以用来形容物：比如芬兰设计家维卡拉（ Tapio Wirkkala）设计的好像女人乳房一样的Pollo花瓶，纯净、性感、自然，也是“hygge”；甚至还可以形容自然环境：仲夏夜，波罗的海上微风轻轻拂面而来，好像柔软丝绸一样的杨柳在水面轻飘，那就是“hygge”。我绞尽脑汁想想英语中有没有类似的字眼，好像与“cozy”，或者“good”、“cheer”有点类似，但却不完全如此。中国人在烹饪上的词汇的丰富说明我们国家的确是名不虚传的饮食大国，而北欧地区在这种细腻感觉上的词汇丰富，则说明他们对于自然环境和人的心理感受方面的精到——这种词汇的丰富、特殊，是一种类型文化强大的标志。
对北欧的设计，我有点近乎崇拜——这在我，是很难的情况。因为我一辈子都在从事设计理论和设计史的研究和教学，对国际过去和现在的设计发展历程和情况我都比较了解，研究面涵盖建筑、城市规划、工业产品、平面、时装，几乎绝大部分与设计有关的范畴我都曾涉猎过，因此，要我对某个地区或者国家的设计产生崇敬之感，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北欧的设计就给我这样一种情绪上的冲动，虽然它是非常理性的，但是绝对不是缺乏人情味、缺乏个人魅力的，如果说要我推荐学习某种设计的走向，我大约会首推北欧。
就拿设计刊物来说，除了《建筑记录》（Architecture Record）这样少数几本建筑期刊外，美国基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设计刊物，工业设计、平面设计、娱乐设计、室内设计的期刊都商业得厉害，大半是广告，剩下的少少篇幅，也没有什么让人惊喜的内容。每年就等着看麦克格罗希（the McGrow Hill）公司的《商业周刊》（Business Week）一年一期的“最佳产品设计专辑”，除此之外，滥竽充数的多，精品少。而在北欧，好的刊物就真多了，我在哥本哈根的“丹麦设计中心”的小卖部，看见一本《斯堪的纳维亚设计》（Design from Scandinavia），已经出版到第21期了，好像是160丹麦克朗，有英文版、德文版、法文版和北欧几个国家的文字版本选择，内中有2000年以来的北欧设计精选，北欧设计得奖作品，有一批新人的介绍，有家具大师汉斯。华格纳（Hans Wegner）的纪念专栏，美轮美奂，杂志内介绍的设计之精彩，绝对超过意大利最时尚的《多姆斯》（Domus），这样质量的设计杂志，我看在全世界也就北欧人能够做出来。
我对北欧的感觉是慢慢形成的，在香港讲学或者开会的时候，喜欢去瑞典家居店“宜家”Ikea逛，就很喜欢他们设计的那些既充满现代感又使用木材、亚麻这类自然材料做的家具和用品，既不是德国的绝对理性主义，又没有美国渗透在毛孔中的商业噱头，没有日本的那种过于繁琐的细节，更没有韩国的那种低水平的市民艳俗，纯粹而精彩。到了美国才知道“宜家”店有多么巨大，后来又去斯德哥尔摩的总店，更加震撼。那种渐入佳境的感觉，总是在那里，很自然，但是很深刻——
这，大概也可以用“hygge”来形容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