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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的躁动——民营医院成为投资热土
“再过三个月,我们的医院就要在沙坪坝开业。”1月19日,年轻的杭州商人吴雨霞向记者介绍说。作为上海中屿集团投资部总经理,吴雨霞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医院命名,但记者在现场了解到,医院已经租下了沙区火车北站附近原野大厦的五层楼,正在进入开业前繁忙的准备工作。“这家大型民营综合性医院,是中屿集团在西南地区投资的第一家医院。”
在对吴雨霞的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从其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便是“市场”。吴介绍说,重庆直辖以后,中屿集团就开始积极介入重庆市场,了解政府相关的医疗信息政策,真正的市场考察则用了具体3年的时间。“以我们的经验、实力和管理上的水平,进驻重庆市场以后,我们有能力降低所有医疗市场流通渠道的成本,从而最终降低患者的成本。”
民营医院向大型化、规模化方向发展正成为新趋势。重庆协和医院董事长林开伦向记者表示,在前期已经投入近4000万的基础上,重庆协和打算今年继续追加投入4500万,对医院进行大换血,包括调整企业经营战略,借鉴台湾的管理模式,打造运作模式全新的概念等等。而总投资约7亿元,预计2008年完工的中国首家民营国际医院——重庆爱心国际医院也进展顺利,种种迹象表明,民间资本进入重庆医疗卫生市场已经进入了活跃期。
“毋需置言,投资任何行业都会有风险,市场经济的法则就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关键是看你如何进行对企业进行运作。”来自福建的林开伦对记者表示,医疗行业是一个讲求高投入高回报的行业,民营资本近年来对重庆市场的强劲投入并非偶然现象。
民营医院为何成了投资热土?能够从中获得较高的回报是主要原因。“目前,大型的国有医院利润率保守估计都在20%-30%之间,”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像华西医科大学附一院,一年的医疗收入接近10亿,利润相当可观,而重庆医科大学附一院和三军医大西南医院,收入也有4-5亿,利润也不菲。在成功的运作之下,医疗机构已经成为摇钱树甚至支柱产业,可以带来丰厚和稳定的利润。
在暴利的背后,还有广阔的市场前景。据统计,目前中国年人均医疗费只有31美元,而美国年人均医疗消费4090美元,德国2339美元,分别是中国的130倍和70倍。在美国,医疗消费占了国民生产总值的14%,而在中国,这一比例只有3.5%。美国在医疗卫生方面的消费大约为1万亿美元,中国为400亿美元,只是美国二十分之一。以中国目前国民生产总值突破十万亿元计算,只要医疗消费能占到10%,就是万亿元的市场。医院产生的的利润回报给投资者,投资股东通过医院经营得到投资利益,已经成了民营企业涌入的新模式。
高收益的诱惑,自然给无数的投资人带来投资冲动,市场的庞大导致了资本的涌动,据了解,全市目前县及县以上医院只有364家,而民营医院数量已达到四五十家。
2004年5月9日,全市卫生工作会议召开,会议决定将继续深化改革,大力吸收社会资金,打破公立医院垄断局面,完善医疗机构分类管理,促进公立民营有序竞争,医疗事业,为民营资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出口。而在日前“两会”期间《政府工作报告》中,对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提出的五点要求,更让民营资本嗅到了强烈的市场准入信号。
2005,注定又是民营医院资本躁动的一年。资本的阵痛——民营医院遭遇寒流
1月18日,一个寒流袭来的日子,重庆正德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黄大学心情似乎和气候一样的沉重。这一天,距离他一手创办的丰都中山医院正好7个月整。
七个月的时间,用黄大学的话来说,“在夹缝中生存。”为了搞活自己的医院,黄可谓绞尽脑汁。此前丰都已经存在着两所民营医院,丰都中山的入局,再加上丰都众多的公立医院如人民医院、县中医院及乡镇卫生院等等,丰都医疗市场竞争的激烈程度不言而喻,一个很好的佐证便是:此前丰都中山制定了一条优惠政策,给前来就诊的患者及家属报销车船费甚至误工补贴,此举遭到众多公立医院的强烈反弹,丰都县人民医院、县中医院、部分乡镇卫生院等公立医院以违反《公平竞争法》为由多次向县有关部门反映。
对此董事长黄大学并不介意:竞争不重要,关键找准市场。黄所说的市场便是生活在丰都三峡库区和偏远山区50多万的农民,“尽管已经存在这么多医院,但是仍然有偏远库区的老百姓看不起病,或者有病不愿意看。放在其他一些区县也是这样,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里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但这个巨大的市场同时也在考验黄大学的耐心。作为一个没有国家投资,完全靠银行贷款5千多万元兴办的民营医院,每年付利息高达387万元,还要承担138名医护人员的工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各种费用开支,其风险和压力不言而喻。
“民营医院日子不好过,恼火哟!”采访当中,众多民营医院的人士纷纷表达着这一观点。除了骑士医院、李顺强男科医院、协和医院等几家境况稍好外,大部分都遭遇这样的寒流。一方面民营资本不断挤进,另一方面却面临着经营的困境,市场的盲目性表明了重庆市医疗行业的尴尬境地。以石桥铺转盘一带为例,前后不到500米的路上,就存在着三家民营医院,重庆同济医院、重庆西京医院和重庆协和医院,市场之大,带来了资本涌入的同时,也形成了资本的误区。
有业内人士分析道,相比成都只有华西医科大学一枝独秀而言,重庆的医疗资源竞争堪称惨烈,同在重庆,第三军医大学和重庆医科大学的规模已经很可观了,再加上2003年底重庆大学医学研究院及附属医院的挤入,使得重庆的医疗市场从数量和表面上来看已达超饱和状态。民营医院要想从中杀出一条血路,困难重重。
公立医院所不能比拟的价格和服务,曾经是重庆协和医院董事长林开伦经营民营医院初期最大的感受。然而现在这种感受也在慢慢地发生改变。“竞争到一定程度,就进入价格战,虽然说这种竞争在初期会给老百姓带来一定好处,但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就是医疗服务水平的贬值。”与林的话相对应的则是随处可见的各种民营医院打出的广告,以铺天盖地的形式刺激市民的视觉和听觉神经,也有人将之称为“城市雀斑”。
江北区一家小型专科民营医院的院长坦陈,在该院的经营成本当中,广告开支超过药品采购成本,占到了总成本的35%。他认为,广告当中或多或少有点夸张成分,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因为竞争对手吹得更夸张。
2005年,重庆市民营医院仍然寒流阵阵。资本的环境——政策瓶颈下的诉求
目前在一些发达国家,民营医院的总量达到了90%以上,而剩下的一些公立医院即使存在也是福利性质的,完全免费。而这个目标放在重庆来看,似乎有点遥远,民营医院的老板们更为关心的,是现实的瓶颈如何解决。
黄大学的另一个身份是重庆市人大代表,在刚刚结束的“两会”上,他联名几位人大代表,就改善民营医院的环境提出呼吁,“在全国的两会上,这可能还会成为一个热点。”
“举个例子,120急救是遵循病人自愿、就近治疗、专科优先的原则,同样是治病救人,但为什么民营医院不能共享这一资源?”黄大学对此表示很不理解。
“国有医院、集体医院、包括公有制企业医院,不管是从设备的投入,人员的培训,还是品牌的创建,在相同的市场经济体制下,与民营医院遵循的却是两套不同的游戏规则。”重庆市协和医院董事长林开伦也有类似的看法。
重庆西京医院办公室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在谈到体制差别时,也是满腹无奈:“民营医院都要纳税,而公立医院则不用上税,相反政府还会积极给予财政扶持,我们的房租、水电费用都是自己掏,别个是四五角钱一度,我们因为是商业用电,要一块钱一度。”
对于民营医院来讲,差别恐怕不仅仅在于电费多出了5毛钱,更大的差别,来自于医疗卫生改革中的趋利主义所导致的民营医院信任承受机制的脆弱。
“能不能生存,关键是看老百姓是否认可,重点还在于能不能提供患者满意的服务,而由于前几年市场不规范,医疗改革当中有些承包科室把风气搞坏了,导致现在老百姓一提起民营医院就说,‘是不是黑店哦?’,‘私人老板搞的是不是歪货哦?’”林开伦说到。
在记者采访中,许多市民对于民营医院参与到医疗市场的竞争普遍持欢迎的态度,“医院多了,我们看病的选择也就多了,看病也就得实惠了”是一种普遍的观点,但欢迎的背后,也存在着某种不信任。“就像现在哪个地方如果写‘国营饭馆’你可能不会进去,而在十多年以前可能我们更放心去国营饭馆吃饭。”林开伦打了一个生动的比喻。
林开伦认为,尽管国家政策在不断放开,但重庆市相关配套的政策法规却存在滞后现象。而在政府引导方面,2004年高新区的一些做法便很好,“提出了一些具体的要求,落实了一些有效的建议,加强了引导,规范你的行为,督促你的执行,检查你的结果,最后不管是医疗质量还是服务水平,民营医院相对就要规范很多。”
一些业内人士在接受采访时也纷纷建议,政府在审批程序、土地开发、户籍关系、医护人员技术职称评定、银行贷款、服务价格、税收政策、社会医疗保险定点资格等方面,尽快出台可操作性措施,提供政策保障;解决配套政策和实际操作问题;完善医疗机构分类管理等等。资本的理性——对商人的耐心考验
“民营医院遭遇寒流,尽管有环境有待改善和法规相对滞后的因素。更重要的还在于它暴露出民营资本许多自身的弱点。”一位医学专家对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民营资本的最大特性就是逐利性,与其他投资方式不同,开办医院是一种长期投资才能取得效益和回报的事业,很多民间资本只看到医疗行业利润高的一面,没有明白医院投资模式的特殊性。尤其缺乏长期的耐心。很多的投资人只考虑近期回报率,习惯了房地产行业的暴富神话。
“21世纪最宝贵的就是人才。”民营医院的人才弱势在竞争中暴露无遗。这位专家表示,光凭利益的驱动,民营医院的待遇并不足以吸引大医院的中坚力量,更无法与大医院金字塔状的人才储备状况相抗衡,更多的是一种人才哑铃现象。“医学人才越老越值钱”的观念一度被民营医院奉为至宝,然而在医学高新技术日新月异发展的时代,不注重自己医生队伍的培养,使得民营医院缺乏后劲。退休医生不论是知识结构,还是接受新技术的能力都很难达到与时俱进,靠这样一支“夕阳队伍”参与重庆的医疗市场竞争,显然难成大气候。
事实上,对经营医院的特殊模式,民营企业家也有一定的了解。“以资金投入多少为限,回报通常要等到5至10年后,”对此黄大学看得很透彻,他给院长下了一个硬性指标:第一年亏损150万至200万,依此逐年递减。“任何急功近利的做法都会毁了我们医院。何况是在中国来讲社会认可度尚不高的民营医院。”黄大学说,
“我们在婴儿时期就没人保护,要靠自己的顽强的意志和旺盛的生命力,去不断寻找阳光水分土壤,就像压在石头下的草一样。市场是有的,但不是很乐观。”吴雨霞给民营医院作了一个理性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