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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中国,看不起病的人太多了。
在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所作的一项调查中,在医疗覆盖情况一项,中国在191个国家中排在倒数第四。
然而却不能简单地说:“中国的医改,现在看来,基本上是不成功的”。这样的话,听起来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儿戏”的色彩。
看不起病的崔德洁们
12月10日,重庆沙坪坝区某大医院。
在那幢现代化大楼的底层,出入院登记处,我们看到了陈婉真,她来为她的公公宫剑南办理出院手续。在走之前,要再掏钱买些回家吃的药。
她解开她的红色的棉衣,从里面摸出用塑料布包着的一摞人民币,解开,数了一遍。有3500元左右。然后她面无表情的等待橱窗里的问话。
“要报销吗?”从里面甩出一句来。
“我是自费的,报销个鬼哦。”陈婉真嘟囔着说道。
交完了钱,陈在扭头的那一刹那,她对排在后面的我说了一句:这下子,家里的钱全部都洗白了。
“我们在这里住了17天,总共花费了17900多块,平均一天1500多块。”陈婉真说。
因为今天晚上就要走,陈婉真又提着药来到出入院登记处,她想把17天来明细清单打出来。
那张长达一米的清单的最下端,有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数字:17239.22元。这是宫剑南从11月24日到12月10日住院的花费。
总花费的构成是:西药费11181.15元;化验费1126.5元;治疗费3034.26元;材料费399.81元;检查费498.5元;床位费788元;诊疗费107元,其他费104元;医院预收了14000元。
“不交预收费的话,医院就不会给你药了嘛”,当我问她为什么要预交这么多的费用时,陈婉真这样说。
陈婉真是四川泸州边上一个农村的村民,39岁,农业户口。和她患病的公公一样,没有医疗保险。
“农村人讲啥子医疗保险嘛。”她说。
她的公公宫剑南,今年61岁,2002年在这家医院做了换肾手术。陈婉真说,那是笔巨额的费用,包括这次来的1万多块钱,多数都是借的,家里已经被公公的这个病耗干了。
陈婉真是最近这两天才来陪护她的公公的,她替换走了她的另外一位亲戚,主要还是来的人多了,没有地方住。住在这里的空调病房,一个晚上的花费是40块,陪护的人如果是睡在床上,是10块钱。假如是在靠墙的一溜椅子上坐一夜,那么要收4块钱,而空调费,在一个三人病房内,每个人的付出是6块钱。
同病室的今年刚上初三的王志杰(化名)小朋友坐在床上替他的爸爸鸣不平:“我爸爸昨天晚上睡在外面的大厅里,那个姓崔的护士还向他收了10块钱,今天早上还是我去找他们说的。”
这一家人来自垫江,王志杰的父母月收入都是500块,他们是城镇户口,但是同样没有医疗保险,看病也是自费。王志杰患的是肾小球感染,这是一种慢性的轻微的肾病,他们在这里住了6天了,花费了五六千块钱。孩子的妈妈没有来,是因为从垫江到重庆,来回的路费要80多块钱。
从这家医院那幢高耸入云的大楼里走出来,回头可以看到这样的横幅挂着:建立节约型医院,推进全面可持续性发展。
王志杰很快就要出院了,现在他的脸还有些浮肿。但是下学期,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回到学校的课堂读书了。
但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崔德洁就没有这么幸运了。12月6日的《华尔街日报》上刊登了这样的一则报道。
“崔广顺的妻子杨德银从离北京500来公里的内蒙古草原的一个小牧场乘长途汽车来到北京,照料他们唯一的儿子。为了节省住宿费,几个星期以来,她就在医院一处候诊室的塑料椅上过夜。
崔广顺回忆起得知孩子得了癌症的那一刻,他站在街上失声痛哭。 他本以为孩子要被判死刑了。但北京儿童医院的一位大夫直言不讳:“只要有钱,孩子就能救过来。”他回忆着大夫的话,“如果没钱就只能等死了。”
村长拒绝了他贷款的请求。说他的抵押物——房子根本一钱不值。当地政府也没帮上什么忙。“每天都有人死,”崔广顺说,他们当时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11月底的一天,崔广顺最终放弃了──他付不起孩子的所有医疗费。第二天,他长途跋涉回到北京的医院,和妻子一起站在医生面前,听她指责他们拖欠账单。“现在我们花光了钱,也失去了孩子。”崔广顺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孩子妈妈默默无语,但眼里充满泪水。
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崔广顺和杨德银已被迫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即使他们儿子的白血病在医学上很有希望治好,他们也可能永远找不到足够的钱给他治疗。医院估计德洁的病要完成第一阶段六个半月的疗程大约需要18500美元(人民币15万元),这笔钱对这个年收入不到350美元(约合人民币2800元)的家庭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和中国其他三分之二的人口一样,崔广顺没有医疗保险。
前不久的一个下午,崔广顺靠在他家的红砖房门口说:“生了病什么也没了。”他随即叹了口气。他已经把今年种的土豆全部收下来卖掉了。玉米也全部收了,已经卖掉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些够全家过冬蒸馍吃的。他说:“我只能把德洁接回家了。”
仅仅谴责医院是不正确的
如果你去质问医院:为什么不交钱就不能先给药,先看病先动手术?为什么坐坐你的椅子也要加收4块钱?医院的领导们多半会耸耸肩,然后将两手摊开。
能怪他们狠心吗?
哈尔滨550万元天价医药费的事件中,似乎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一方面是这样的谴责:患者在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67天,花费近140万元,更让人惊奇的是,医药单上居然有患者严重过敏的药物,在患者去世后的两天,医院竟还开出了两张化验单。
另一方面是这家医院的外科重症监护室的于铃范主任的申辩:这个患者我们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我们不但没有多收他还漏收了130多万元。
是于铃范在撒谎吗?
比如崔德洁小朋友的悲剧,正像《华尔街日报》中点明的那样:这是中国实行现收现付式的医疗体制带来的严酷现实,如果不先交押金,医院就不给病人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