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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舍人(Ole Scheeren)
1995年加入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2002年成为合伙人,是OMA鹿特丹与OMA北京的总监,负责OMA在亚洲的全部项目。在中国,他主持设计了CCTV大楼和北京新华书店大楼。
库哈斯的合伙人,年轻的德国籍建筑师奥雷。舍人,主持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在中国的项目以及全球Prada旗舰店项目之前,便一直醉心于电影和文学。他将我们的采访变成了主题时刻都在发散的文艺闲聊,并在闲聊中与我们分享一个又一个关于拍电影与写小说的构想。看来,一个真正有趣的建筑师,绝不可能只做建筑。
文 | 林昱
和舍人的接触在访问之前就开始了。第一晚,我们在一个酒会上相遇,当我和摄影师曾翰提出要以现场的CCTV大楼模型为背景,为他拍一幅全身照时,他拒绝了我们,却给我们提出了另一个构图方案,甚至试图为没有带灯的我们解决闪光灯问题。第二晚,我们约在外滩3号见面,为了获得最佳效果,我决定先完成拍照再进行访问。他首先告诉我他非常渴望能够以外滩的人群或和平饭店的酒吧为背景进行拍摄,后来发现操作性不强,就决定进行边走边想的即兴创作。40多分钟后,包括摄影师、同事、助手在内的6个人在外滩3号、中山东一路的过街地道与外滩防汛墙之间完成了一次来回,当我们终于在外滩3号的咖啡吧里坐下,摄影师小木至少已经完成了5个构图的拍摄,我们把工作变成了创作。我们的交往是从拍照开始的,我们的话题也由此开始。
1. 8年内没有拍过一张照片城市画报:经过昨晚与刚才的拍照过程,我很想知道,你也是个摄影师吗?
舍人:我曾经拍过很多照片,不过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停止了拍照。
城市画报:为什么会停止摄影?
舍人:用相机看和用眼睛看是不同的,你从相机看到的东西并不是自然的。我意识到这点是在我拍了很多照片以后,当时拍照已经影响了我观察事物的方式,当我旅途中归来,我可以看到很多照片,但是对那个地方的记忆却少得可怜,于是我停止拍照很长一段时间,仅仅用我的脑子和想像力来记忆东西。
城市画报:是完全停止摄影么?
舍人:对,几年前我重新拾起了相机,但是有8年的时间我一张照片也没有拍过,更早之前我拍得非常多。
2. 他想拍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电影 城市画报:刚才有人告诉我你还拍过电影。
舍人:我曾经跟一个法国艺术家合作拍过电影,她叫Dominique Gonzalez-Foerster,我必须在她的名字前加上一个“Ms.”因为人们通常认为这个名字属于男人……我们作为艺术家和建筑师被邀请参加一个艺术展“Media City Seoul 2000”,我们用胶片拍了一个关于汉城的短片《Game 102》,拍完后在一个巨大的电子板上放映,在汉城有很多巨大尺度的电子公告板,比任何城市都多,这正是整个展的一部分。2001年,这部短片在鹿特丹电影节上放映过。
我还拍过一些非常概念化的电影短片——你几乎不能称之为电影,是通过纯艺术形式表现的东西,因为我对胶片反应空间的方式非常感兴趣,我试图通过胶片描述时间、空间的关系。比如在《Uncut Space》里——实际上这部片子还没拍,它是我2002年写的——我对在胶片上用摄影机创作持续流动空间的可能性非常感兴趣,当摄像机在空间移动的时候,空间也发生了变化。所以你会对结果充满不确定:当摄像机回到原处的时候,空间已经变化了。这部短片跟音乐录影带正好相反,我想音乐录影带目前仍然是电视上镜头切换最快的媒体,它总是运用大量镜头切换来使电影连戏,平均每一秒都在切换,甚至更快。
城市画报:所以你的片子将有一个很长的长镜头。
舍人:非常长。想像一部电影是完全持续的,由一个很长的镜头构成的,随着镜头的发展,空间发生了变化。目前为止这还是一个非常概念化的构想,还没有用胶片实现。
我还写过一个很短的电影,灵感是从《The Matrix》中获得的。我认为这部充满哥特氛围的电影并不是很有趣,但是在某个时刻,它所展示的东西,让我想起了戈达尔的《蔑视/LE MEPRIS》(Contempt,1963)。在《蔑视》里有一段对话,发生在著名的Villa Malaparte(注:马拉帕泰尔别墅,意大利战后最有影响力的记者、剧作家和小说家马拉帕泰尔的别墅),这座别墅在建筑上非常有意思,这是一部非常建筑的电影,或者说建筑是能够以一种电影的方式来呈现的……扯远了,我只是对电影特别感兴趣。
3.想写作但决不做记者
城市画报:所以,这其实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假如你不做建筑师的话,肯定会去拍电影。
舍人:是的,应该就是这个答案,我想电影正是我此刻最感兴趣的媒体形式。不过实际上还有另一件事情我也很感兴趣并且已经作了很多努力,就是写作。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做建筑师,而是打算做个作家。
城市画报:是写什么的作家呢?
舍人: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实际上当时我也在问自己:假如你想做个作家,你应该去学些什么?你应该怎么做?我清楚地知道我并不想成为一个写报道的记者。对我来说,这应该是很容易理解的,写作处在建筑与电影之间,就是去展开一个普遍的、复杂的故事,而记者在很多情况下所做的事情是把事情写得简单些、在一个非常小的空间里表现出来。我认为写作中有趣的部分就是构造一个篇幅,在篇幅中创造复杂性……实际上我认为你在建筑中所做的事情,类似于你在文本中做的事情,理论上当你在阅读一个文本的时候并不需要从头到尾按着顺序来,你可以从任意地方开始。我最喜欢的作者,以及我很长时间里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一个德国人Peter Weiss写的。Peter Weiss不仅是一个政治作家,不可思议地,他也写侦探小说,他还是一个剧作家、画家和电影人。他在戏剧、视觉艺术和文学中都有涉及,我认为他在文学中的建树最高,但是其他领域的努力对他的文学有影响。他对德语语言进行了探索,在他的作品里,你可以建造词语、建造句子,你可以近乎无限制地用语言把事物联系在一起。他的书,通常有好几千页长,完全没有段落,也没有标点,完全就是思维的流动。你打开一本书看到它的页面,你看到的是完美排列的字母而不是被分隔开来的段落。对我来说,仅仅是打开这本书就已经够美的了;而且当你开始阅读那些文字,你就几乎无法停止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