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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画报:这样的书是可以“读”的么?
舍人:呃……是的,非常容易读。我最偏爱的两本中有一本是小书,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那本书是我父亲在我16岁的时候给我的,而它的名字叫《告别我的父母》(《Abschied von den Eltern》,1960),书里是一些关于童年经验、父母记忆、亲子关系的事情,包括一些终极问题比如为什么与父母的关系是无法逃避的、为什么你总是不能让父母满意,为什么你总是不能接近父母……虽然他的大多数作品是非常知性的,但是这一本却异常感性,是非常美丽的故事。另一本书叫做《抵抗的美学》(Die Asthetik des Widerstands,I-1975、II-1978、III-1981),这是一部非常政治化的小说。它写的是法西斯抵抗运动的故事,有在西班牙反抗佛朗哥政权的,也有在德国反抗法西斯的,以及流亡生活。他在作品中显示出令人吃惊的关于人的知识,关于美的反思,包括拥有同一信念的人们如何联系在一起……
4.他还尝试做音乐,直到遇见库哈斯
城市画报:看来你的第一兴趣与理想是写作,然后你喜欢上了电影,可是你现在成了个建筑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舍人:哈哈,是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成为建筑师有一个最充分的理由,但同时也是令我在很长时间里拒绝建筑的理由,那就是,我父亲就是个建筑师。我出生的时候,他还是个学生,所以我是在大学长大的。我父亲在学校里呆了很多年,他一边读书一边做助教。我在婴儿时代是反建筑的——我以毁坏建筑系学生的模型为乐。长大后我开始试图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14岁的时候我开始在办公室里打工,22岁的时候我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项目,是一间时装店。有人说我有从事建筑的好理由,但是对我来说这却是拒绝建筑的最好理由,因为当时我对建筑还没有自己的理解,同时又对这个专业的困难和弱点异常清楚,我不想做我父亲所做的事情。高中毕业时,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建筑以外的方向。我当时所不能解决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去“写作”,我想发展一些与写作有关的东西但不是去“学习”写作,所以我决定先不做作家。
城市画报:写作和建筑,两者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舍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步一步来的。的确建筑与物质的建造有关,很多建筑仅仅是在“建造”,完全不用涉及到理论、概念和研究。但是也有建筑师在这些方面花了很多功夫,深入到社会根源、在建筑中融入社会性,并且最终也深深地为人所服务。这意味着,也许一本书、一部电影以及一座建筑物之间的区别,其实是相对的……经过那么多不同的建筑项目,我想我会多写一些文章,这是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情。
城市画报:但是你仍然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建筑师的。
舍人:好吧——文学,这不是一桩我所能“学习”的东西,我当时做感兴趣的另一件事情是音乐,我组过乐队,但是那个乐队简直糟透了。
城市画报:你在乐队里担任什么?你们玩哪种音乐?
舍人:我是主唱。不过那非常幼稚,就是在高中里几个朋友一起组了个乐队,唱摇滚,很硬很粗糙的音乐,我们是一个四五人的乐队。我们玩了一段时间,因为那个乐队实在没什么搞头,我很快就停止了。然后我就去上了几年声乐课……
城市画报:啊,难道你想做古典音乐演唱家?
舍人: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可以在音乐上走多远。就在我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确切地这件事情与现在的我有直接的关系——那时候,我遇到了雷姆,第一次。
城市画报:雷姆。库哈斯?是什么时候?
舍人:是1989年,他在为我出生的地方卡尔斯鲁厄(Karlsruhe)建造一座建筑,叫做媒体技术中心。在上世纪80年代末,那是最早的以媒体与艺术为主题与对象的研究场所之一,非常先进。当时是为了举行了一次以“多媒体性/Multimediale”为主题的活动,有展览、讲座、学习班。库哈斯的OMA参加了这栋建筑的竞赛并且赢了。
我在展览中看到了库哈斯的方案,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人生中的关键一刻:我看着他的设计、他的构思,其中有些东西实在无法理解。我还产生了一种也许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的感觉:如果建筑可以这样做,那么建筑是值得做的。我知道凭当时的能力还不足以完全理解建筑的每一个方面,我还没有准备好,但是我可以感觉到,我对这种复杂性感兴趣:将社会性思考与技术能力结合,并且最终创造出一种完全新的社会模式——也许在这里用社会模式这个词有点太大。
这真的改变了我很多,后来我去听了几次库哈斯的讲演,这是第一次有一件事情真正地对我产生了意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进行表达,而这种方式正是我长久以来一直都在寻找的。当我听完他的讲座,我产生了一种冲动,我要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我要跟你一起工作。
5.他终于去敲库哈斯的门
城市画报:然后你就去找他了?
舍人:我那个时候还很害羞,我对自己说:你不能这样做,你一文不名,什么也没有。我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好,于是我决定选择学习建筑。这样说起来也许比较符合逻辑,但其实学习是我一生中做得最少的事情,我甚至不能肯定我是不是真的学习过。对我来说,每个地方都有一大堆陈规陋习,它们不能让我觉得自己离建筑更近,不去被学习所影响才是一场艰苦的斗争。我在学习的时候做了很多自己的项目,也时常与老师做斗争。在德国学了两年之后,我发现那里的环境实在无法忍受,决定离开德国——我认为自己应该永远离开这个国家,再也不需要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