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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凭什么?初出茅庐?
陈:我想还是因为电影学院文革之后的第一班学生,到这样一个比较边远的小厂来做导演,对我们还是蛮尊重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蛮幸运的。
记者: 为什么是陈凯歌呢?你的同学很多。
陈:那是因为陈凯歌好象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学习成绩还可以,大家对我还有一点点期许。就是这样。
陈凯歌导演的第一部电影《黄土地》在创作上力求创新,影片摄影一改过去传统中国电影拍摄方式,整部影片有效的塑造了黄土高原的风土人情,给人耳目一新的视听感受。公映之后获得很大成功,影片获得包括夏威夷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等三个国际电影节大奖,对于当时还相对封闭的中国社会环境来说,《黄土地》的获奖给中国停顿了十年的电影事业增添了信心,陈凯歌也因此一举成名。
记者: 当时预料到《黄土地》的影响力吗?
陈:那没预料到,我们这几个主创人员还是做了非常多的讨论、交流,确定很多的方案,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们期望达到的目标是什么?这些都讨论过。
记者:拍《黄土地》的时候很刻意吗?我一定要反传统?我一定要有创新?
陈:想反传统,想创新这是一定的,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有这个心气的,都是觉得前人不如自己。所以我们在十年首聚我写的词里面说到,当时是“十足狂妄,欲与前人论短长”的这个一个情况,是想创新。可是电影中间,《黄土地》中间的沉默跟黄土高原有关系,黄土高原的人一般不大说话的。我觉得他们,说一句一般人不会说的话,我觉得他们是与日月同辉的人,为什么这么说?生命固然短暂,但他们在那儿的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偶尔爆发就是唱唱信天游,你才能看出我心里面是这么热。
1993年,也就是陈凯歌导演生涯的第十年,他拍摄完成了一部影响深远的电影——《霸王别姬》,这部电影赢得得了法国嘎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这是中国电影第一次获得此项大奖。尽管在此之前,同是北京电影学院78班的张艺谋凭借《红高粱》获得过柏林国际电影节的“金熊奖”,凭借《秋菊打官司》获得意大利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已经为中国电影赢得美名,但是《霸王别姬》的大气和精美为中国电影赢得了世界更多的尊重。
《霸王别姬.》这部电影以宏大的叙事方式,讲述了一群京剧演员和那个时代下中国人遭遇的命运变迁。影片场面气势恢宏,故事曲折,画面精美,有外国评论甚至认为这是一部完美的中国电影。这部电影也为陈凯歌赢得了极大的声誉。
记者:尽管你不高兴大家这么评论你,但是大家仍然这么认为,《霸王别姬》是你电影的巅峰之作。
陈: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要看怎么看,每个人的想法并不是一个定论,也不是一个共识,包括我自己我都不一定是这么看的。
记者:你怎么评价《霸王别姬》在陈凯歌电影中的地位?
陈:我对《霸王别姬》的评价是一般人拍不了。因为他有非常复杂的线索要驾驭,他有非常庞大的一个叙事的组织再逐渐地浮现,形容我自己的电影最终的东西是什么?情怀,一个电影若有情怀,永远会被人记住。
陈:其实《霸王别姬》跟一个情况有关,跟我是北京出生、北京长大有关。在四合院里长大,所以我其实挺重的北京气,京剧对你的影响就是很日常的都发生了的事情,所以你突然发现这个故事跟你小的时候一起烟消云散的那些记忆突然重合了,你明白是怎么回事,我那时候搭一条胡同,程蝶衣在日本兵进了北京之后他打开了院门跑掉那条胡同也是我们搭的,那天是拍黄昏的戏,我就久久地站在那个胡同里头,在那个时候,黄昏非常安静,突然把我带回小时候了。所以这些东西我觉得一个瞬间所发生的可能会影响到你整个的电影。那些感受在电影拍完之后,突然我梦见张国荣了,张国荣穿着戏里面的戏服,不是京剧里面的戏服,是他的长装,一个长衫,婉面含笑跟我说:“从此别过了”,其实这是文词,“别过”的意思就是告别了。然后我就醒了,醒了我发现我在梦里居然落了泪,你对这个电影就有这样的情感。
记者:为什么会选择他来演主角呢?
陈:我觉得他在男人里头非常妩媚,他的眼睛很干净,我需要一个眼睛很干净的男人来演程蝶衣,我到香港跟他说这个剧本,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说你不用给我看剧本,你跟我说说这是什么故事?在这个过程有一瞬间我记得他是二郎腿,叼着一支烟,眼睛是低垂的状态,我觉得非常非常美,非常优雅,我觉得他能做。
记者:现在来看这部电影非张国荣莫属,是张国荣成就了这部电影,还是这部电影给张国荣定了格?
陈: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另外,举一个镜头的例子,在这部电影中间,文革即将开始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他在恭王府的一个院子里走路,有一个镜头我认为在当时我看来是最为经典的一个镜头,就是地上有些煤渣,他穿着凉鞋,他踩过这个煤渣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这个镜头,这样一个细节其实把他在过去若干年内是怎么生活的全都说出来了。所以我为什么说电影的确就是视觉的细节?这种力量非常非常大。
记者:得奖呢?
陈:得了奖励我就站起来了,站起来了以后我就得意忘形了,因为“金棕榈”毕竟不同凡响,总共就那么多片叶子,能让你摘了一片这是很好的一件事情。所以我觉得我并不小看世俗的欲望,我觉得这些世俗的欲望都是美丽的,
记者:对于中国电影来说,得这个奖是第一次。
陈: 我当时跟这个电影节的主席讲,常任理事国的席位,将来这个席位的代表不一定永远由我来担任,但是我们这把椅子应该永远在这儿。所以他听了也觉得很高兴。的确,我们从商业的角度讲,我们经过20年的努力,中国电影仍然没有在世界上商业方面取得巅峰地位,还没有。但是这20年的努力确实是有成果的,这20年的努力真的赶上20年以前的数十年的努力,中国电影在世界上是有他的地位的。提到中国电影的时候,大家是有敬意的。我是参与其中的一个,所以我深感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