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在国内看一场电影需要两毛五分钱，一本黑白“小人书”要三分钱；此时，在香港，唐季礼因为样子长得像学生没有做成演员，当了武行。

—2005年，在国内看一场电影需要70块钱，黑白“小人书”成了古董，一本被卖到10块钱；此时，在内地、香港、好莱坞，唐季礼带着他的新片和一帮当红的演员乐此不彼地做着巡回宣传。

—现在，已被称为国际级导演的唐季礼在回忆当年时说，当时干了三年武行之后，感觉这行很有前途。现在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如何让中国电影走向世界。

记者 刘永刚/北京报道

这是一次意外的采访。可喜的是，自始自终都非常愉快。

在一位经济学家谈完创意经济的问题之后，唐季礼大步从门口走进来，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他有一张比“偶像型”男演员更出色的脸，但眼眶里略带血丝，在职业性的微笑之后，记者的心里竟然有些紧张，“我该问些什么呢？绯闻吗？”

这位在很重的港台口音里夹杂着英文单词的中国人，在过去的10年间为华人奉献了若干部精彩的电影作品，同时，也让世界电影界记住了他的名字。此刻，他刚刚结束了自己新作品的巡演。

事实上，自1980年代初以来，唐季礼一直痴迷于自己认为“很有前途”的职业，从武行、场记、副导演、制片、摄影、编剧，慢慢做到武术指导，再做导演，他慢慢地将自己独特的视觉眼光融入到自己的电影里，之后，便出现了《红番区》、《警察故事》、《雷霆战警》、《超级任务》、《神话》等脍炙人口的电影作品。

“香港一个弹丸之地都能成为‘东方好莱坞’，为什么内地不行？”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唐季礼在谈到电影的时候，让人感觉到他的精神和语气转换得很快。

“凡有歧视、侮辱华人情节的，我决不会拍摄”

有人说，唐季礼的电影里充满了“中国式”的英雄气质，的确，在《警察故事》里，成龙那招牌式的武打动作早已将影片中的“外国坏蛋”吓破了胆。

“虽然，成龙的功夫在电影里大获成功，但是大多数美国人并不了解中国，他们只是从新闻媒体中了解到一点点关于中国的消息，好多美国人对中国人的印象还是晚清时期的印象，也多半是片面的、扭曲的印象。面对这种情况，影视创作怎么走出去？是带着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挺直腰板走出去？还是放低身量，迎合西方某些群体的偏见，贬低自己的民族、自己的祖先走出去？”所以，唐季礼就要将自己的电影“塞”进外国人的审美细胞里。

最后，他选择了前者。他曾在一份工作合约中写道：“凡有歧视、侮辱华人情节的，我决不会拍摄。”

在加拿大上学期间，唐季礼发现自己对戏剧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于是，1979年唐季礼返港向电影方面发展。那时，唐季礼将演员作为他的首选，而且要当武打明星，但也许是因为那时的唐季礼还没有“明星脸”，三年的“武行”生涯过后，并没有人请去他演电影。

“那时候我样子很小，童星我超龄了，英雄我又不够，看起来好象是个半大的学生。”唐季礼说，那时，自己烟、酒、赌、跳舞等等都不会，所以很难融到那个圈子里。加上也不懂怎样拍马屁，觉得做演员不是很适合。武行当了几年，肩膀都摔断了，受了很多伤。“妈妈一直不知道我做这一行。直到有一天我肩膀断了，她来看我，见到我的时候眼泪就流下来，为什么干这种活呢？她就极力反对我做这一行。”

可幸的是，他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当发现没有人请自己演电影之后，唐季礼开始尝试并接受了幕后工作者的身份。从场记开始，他几乎做遍了要拍一部电影的每一个工种，直到遇到导演这个工种的时候，他觉得踏实起来。

“在幕后的过程我觉得很踏实，我一步一步做下来，很多时候我自己可以选择我要做的事。”唐季礼说，那时，每天都要工作大概16到18个小时，虽然很辛苦，但很开心，因为拍完一部戏，见到那些演员红起来，见到观众看到这个戏会笑，会紧张，会开心，自己就会感觉很开心。

“中国电影需要双语人才！”

在经历一些沉浮之后，唐季礼最终获得了国际电影界的认可。有人曾经问他，目前华语电影欠缺什么？他回答：电影人才。这个现在看来有点像冯小刚电影台词式的回答，实际上切中了中国电影的要害。

有一段时间，唐季礼在国际上非常风光，光环背后，他也看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有一次，在美国的电影导演公会上，聚集了400多位亚裔的电影人，在会上，有拉丁人的节目，有黑人的电视剧，偏偏没有亚裔人的电视节目，中国的节目更是遥无踪影。当时，在全美的编剧公会里面，更是没有一个中国人在里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唐季礼坦言，中国电影要走进国际市场，就必须要有人才。中国有13亿人，但是国际上有名的导演、制作人为什么这么少？中国同样还缺乏国际明星，男星中葛优和姜文等是国内优秀演员，但国际知名度不高；而女星中除巩俐和章子怡之外，还有几人呢？这样的现实差距是应该研究的。

唐季礼说，这其中最大的问题是“中国的影视教育没有注重双语教学”，而双语不应只是对演员来说的，而且是对美工、道具和外联等工作人员也应有双语要求。

事实上，这只是唐季礼对中国电影希望的一小部分。他说，明年，他将在上海创建一个影视学院，并会亲自授课，部分教学任务还会放在片场。

对于教学的展望，唐季礼充满信心：“我要把在香港和好莱坞学到的经验作为教材来教学生，并借助良好的媒体关系、市场关系来培育新人。”

在谈完电影产业如何走向国际化这样沉重的话题之后，唐季礼说起了他自己，这个指导着火药味儿十足的电影导演背后的生活却极其平静。“其实我的生活很简单，我烟酒不碰，在酒吧你找不到我，可能一个月去唱一首歌。我觉得还是将更多的时间放到工作上，其他时间就安静地休息休息。”

访 谈

中国需要国际化的影视人才

《中国经济周刊》：您认为目前我国香港电影出现的“倒退”现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唐季礼：目前缺少大的电影公司来制作电影和培育人才。1970年代的邵氏电影公司每年都会拍五六十部电影，他们还有艺员培训班、武行培训班，我自己也是从邵氏出来的。1980年代，香港电影可谓百花齐放，当然也经历过低潮。香港电影一直面对好莱坞这个高手，但以那么小的本土市场能够坚持那么长时间已经是奇迹了。1990年代，香港电影人才纷纷挺进好莱坞让香港大片的数量减少。香港最成功的是功夫片，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学武术了，因此想要培养出第二个成龙、李连杰很困难了。于是，越来越多的香港电影人来祖国内地这个广阔的市场寻找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