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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人类本身从猿走出一样,艺术与科学从一开始也是一个出发点,只是当我们越走越远的时候,才把它们分开。这一分开,就是几千年。这期间,对立,统一;统一,对立,始终在矛盾中相处。直到今天,我们才真正认清艺术与科学的内在关系,这就是共同借鉴、融合、促进、发展。
文明需要分科,进步需要学科交叉
我们来看一下知识系统自身的演化过程。大凡每一个从原始社会走过来的民族,在其文明发展的初期,都经历过一个卜筮文化的阶段。所谓卜筮文化,也可以说是巫术。在远古时期,巫术、宗教与政权是不分的;巫术与科学、艺术、哲学也是不分的。最大的巫觋就是最高的军事首领,拥有最高的权力,在领受了“天命”后就是天子,就是帝王。代表这个文化的最早的“职业知识分子”就是巫师和术士,他们并无艺术家与科学家之分,更无画家、音乐家和物理学家、数学家之分。《尚书》记载,商周时代,或者更早些时候,中央和诸侯国中,就设有专司观察和预测天文、地理及人事吉凶的官吏,他们是政府的高级官员,但又从事着科学家的工作。“明堂”就是在宫廷中观测天地变化的官;“羲和”是在四方观察自然变化的官;“史官”掌图书和记录;“宗师”、“太卜”则用各种方术进行预测。如果是在今天,当算在科学家的行列,细分又可以有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医学家、建筑师等等。但是先民没有继续细化,所以不继续细化,是因为那时还不需要。后来继续发展,就需要了,于是就开始进行知识系统的细化。
古人对知识系统的分类,首先是六艺。当时的六艺是指礼、乐、射、御、书、数,而不是后来所指的六经。六艺的形成当在孔子之前,孔子对学问又有一套分法,所谓“诗书礼乐”、“文行忠信”;所谓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南北朝时,国家教育有所谓四学:儒、玄、史、文。到了唐代,国家教育又增添了四科,即算学、律学、医学、书学。其中算学、医学,相当于今天的数学、医学,属自然科学类。律学,则是研究刑法、律令的,大体相当于今天的法学。书学,则是古代六艺之一的恢复。宋代大体沿用了这个分科。其中“律学”明确为“六学”之一,在国家考试中属于“明法科”。
从隋代开始,中国有了科举制度,知识系统的细化就更加固定。隋朝开始设立志行修谨、清平干济二科,后来隋炀帝又增设进士科。到了唐代,于进士科外,复置秀才、明法、明书、明算诸科,武则天时又增设武举。宋代划分科目则有进士、诸科、武举。而进士一科最为重要。宋神宗时又改诸科为经义和诗赋取士。明清时大体沿袭唐宋旧制,略有变通。如明代增加骑、射二科。而由于《四书》地位提高,考试科目中也增加了《四书》类等等。到了近代,我们讲科学,就更加提倡分科治学了。中国知识系统的分科,不仅有文史政法,还有医算。现代科学中的物理学、化学等,在古代也有与之相对应的分科,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这就是古代划分知识系统的基本历史,可见古人对知识系统的划分,是随社会发展和需要而变化的。这种划分有时与西方并不完全一致,譬如建筑学,我们就一直把他归入工科类。虽然我们常常谈建筑艺术,甚或一直以中国古典建筑艺术和园林艺术独步世界而自豪,但强化的仍然是建筑技术大于建筑艺术。
但是,当今是知识爆炸的时代,一面是新知识层出不穷,一面是学科交叉越来越广泛。譬如一个环境科学就与多少学科交叉,你还能分得过来吗?于是,我们还是要随社会发展和需要而变化,重新整合知识系统。文明曾经使人类的知识系统细化,进步又要求人类将知识交叉融合。这就是知识历史,是几千年知识演化的文明史。
科学向艺术招手,艺术向科学回眸
20世纪与21世纪交替之时,中国的艺术界发生了三次重大的事件。第一次是在1993年,著名科学家李政道与著名画家黄胄联手,在北京炎黄艺术馆主持召开首届科学与艺术研讨会,并同时举办科学与艺术绘画展。在这次学术研讨会上,李政道博士提出了“科学和艺术是一个硬币的两面”的著名论述,在艺术与科学界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李政道与国内几位国画大师,李可染、黄胄、吴作人等合作,将一些深奥的科学理论通过艺术家之笔,用象征性的形象表达出来,创造了艺术与科学融合的范例。
第二次是在1999年11月,中国著名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并入清华大学,在艺术和理工科院校,以及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两校合并是在艺术与科学关系讨论正酣的时候,表明了政府对这一问题的明确态度。这种合并前途究竟如何,是貌合神离,各行其道;还是捆绑夫妻,各自掣肘;还是优势互补,共同发展?这只能由实践去检验,不必急于做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艺术与科学结合的艺术教育方向,必将对艺术与设计产生巨大影响。
第三次是在2001年5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请著名科学家李政道和著名画家吴冠中教授主持,在北京举行了“科学与艺术作品展暨国际学术研讨会”,希望通过这次活动,将国际上有关科学与艺术的最新学术思想和研究成果引入中国,同时也将中国对科学与艺术的理解和最新学术成果推向世界,为中国21世纪的高等教育走向复合型、走向世界、走向未来,开辟一条探索之路。李政道重申“科学与艺术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吴冠中则说:“科学揭示宇宙的奥秘,艺术揭示情感的奥秘。”两位主持人都为会展提供了艺术作品,李政道的作品是《物之道》;吴冠中的作品是《生之欲》,两件雕塑从创意到材料应用,似乎都在说明着艺术与科学相互渗透这个主题。科学家、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也发出了“创新是科学与艺术的生命力;真善美是科学与艺术的共同追求”的呼声。
这三次重大事件的发生,并不是一种巧合和偶然,而是事物发展的一种必然规律。这种必然规律就是,艺术与科学发展到高级阶段之后,各自都开始寻找自己的本源。正如我们人类在探索未来的同时,也在回头穷究自己的本源。寻找本源就是一种回归,只不过是在更高层次上的回归。哲学家说历史是螺旋式发展的,这种“螺旋式发展”就是一种回归,即每一次螺旋式的运动,都是在更高层次上做一次回归式的跃进。马克思主义为人类描绘的社会发展进程: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其实就是人类社会的一种螺旋式回归运动。马克思主义所说的最终的社会形态,就是更高级的共产主义的原始社会,它们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在内容和形式上将是更高级的丰富多彩。艺术与科学,仍然是一种事物,它们也必然会遵循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
艺术与科学具有一般事物同一性的特征
李政道博士说:“科学和艺术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李政道博士是世界上很有影响的物理学家,他虽然受教于美国,从业于西方,但是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常常有独到之处。他与另一位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博士,都对中国古典哲学思想的精髓——易学文化和老庄道家学说,有着浓厚的兴趣,并且有着深入的研究。李政道和杨振宁两位物理学家,曾经从《易经》阴阳消长的原理中得到启发,提出了“李一杨假说”——在基本粒子的弱相互作用中,宇称可能是不守恒的。这一重大发现使他们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奖。他们是在用中国圣贤的哲学思想,指导着自己的研究,在未知的科学领域里进行探索,并且取得了成功。所以,他们很容易地把发展着的事物和运动着的物体,看成是一个统一体的不同方面;所以,李政道博士才在“科学与艺术”的演讲中说:“科学与艺术的共同基础是人类的创造力。它们追求的目标是真理的普遍性,他们象一枚硬币的两面,是不可分割的。”
艺术与科学,都是人类获取认识和创造世界的一种手段,它们所面对的都是这个物质的世界。所要发现和创造的就是,这个世界是什么?这个世界可以是什么?所不同的是,艺术是用形象思维的语言来描绘这个世界,多的是情感;科学是用逻辑思维的语言来描绘这个世界,多的是理性。它们追求的目标都是一个,即这个物质世界的普遍规律。李政道博士所说的“不可分割性”,意义就在于此。艺术与科学都具有一般事物的属性,又具有各自的特殊属性的。它们共处一个统一体,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相互融合,对立统一是它们的本质特征。
毛泽东同志在《矛盾论》中对事物的统一性作了解释,他说:“同一性、统一性、一致性、互相渗透、互相贯通、互相依赖(或依存)、互相联结或互相合作,这些不同的名词都是一个意思,说的是如下两种情形:第一、事物发展过程中的每一种矛盾的两个方面,各以和它对立着的方面为自己存在的前提,双方共处一个统一体中;第二、矛盾着的双方,依据一定的条件,各向着其相反的方面转化。”毛泽东说,没有彼,就没有此,“一切矛盾着的方面都因一定的条件具备着不同一性,所以称为矛盾。然而又具备着同一性,所以互相联结。”“事物内部矛盾着的两方面,因为一定的条件而各向着和自己相反的方面转化了去,向着它的对立方面所处的地位转化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