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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力图以一种思辨的方式来阐释空间问题,那么就需要下决心根据空间来理解空间。空间看似永恒,但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它只不过是一种空间性存在的衍生物。空间所固有的特性必须从其本身而来显示自身。
由于现代物理学研究的进展,更加表明了这样的观点,针对一些基本原则把握和规定,需要在一定的时空参照系中来进行。相对论的几个命题表明 :空间本身是虚无的,没有绝对的空间。空间仅仅是通过包含在它自身中的物体和体量才存在,绝对空间是虚无的,空间只因在它之中发生的事件而存在。
因此,在海德格尔看来,世界现象并不是由空间组建起来的。唯有回溯到世界才能理解空间。并非只有通过周围世界的异世界化才能通达空间,而是只有基于世界才能揭示空间性。既然就此在在世的基本机制来看,此在本身的空间性是本质性的,认识空间也就是参与组建着世界。[25]
五
我们可以认为,诸多空间的概念是人类发明的产物,它们各自有自己的功用、周期及历史。追根溯源的工作可以从公理性的定律开始。空间首先是有意识人类的一个基本的存在经验,我们可以将之视为柏拉图的空间:“所有制造的、可视的事物之母和容器,接纳所有实体的宇宙本质……”
描述一种能够把表现空间可能具有的诸种特性加以体系化的空间概念,需要一种更加抽象的概念。在卡西尔看来,关于空间的认识概念并非从空间的直接体验中抽象而来,人并非直接地,而是依靠一个非常复杂的艰难的思维过程,才获得抽象空间的观念,“正是这种观念,不仅为人开辟了通向一个新的知识领域的道路,而且开辟了人的文化生活的一个全新方向。”[26]就此,回溯到空间概念演化进程的起点和端点,略去大部分含混的中间情节,我们最起码可以获得两种较为清晰的原始状态。
相对于体系化了的空间认知,原始人的空间是一个行为领域,一个实用性的周边。对于原始人来说,空间的观念即使在系统化之后,也总是与主体密切结合着的。它更多地是一种表达感情的具体概念,而不是现代人所认为的那种抽象空间。它在性质上远不是客观的、可测量的和抽象的,而是植根于具体事物和实际存在物的观相学(Physiognomy)的原动力。原始思维不仅没有能力思考一个空间的体系,甚至都不能想像一个空间的框架。“许多人种学研究表明,原始部落中的人通常赋有一种异乎寻常地敏锐的空间知觉。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周围环境中一切最小的细节,对四周围各种物体在位置上的每一变化都极其敏感,甚至在非常困难的环境下都能够找到他的道路。但是另一方面,原始人尽管有着这种能力,但他们对空间的把握却似乎有着一个奇怪的缺陷。如果你要求他给你一个关于河流航线的一般描述或示意图,他是做不到的。如果你希望他画出这条河流及它的各个转弯口的地图,那他似乎甚至不能理解你的问题。在对空间和空间关系的具体理解和抽象理解之间的区别,在这里可以看到非常清楚了。那个土人是非常熟知那条河的航线的,但是这种熟知还远远不是我们在一种抽象的、理论的意义上所说的认识。熟知仅仅是意味着表象(presentation),认识则包括并预先假定了表现(representation)。”[27]
在现代人的几何学空间中,则存在着与原始人相反的情况,直接感官经验之间的一切具体区别都被去除了,视觉的空间,触觉的空间,听觉的空间,或嗅觉的空间都已消失,几何学空间是从与各种感官的根本不相同的性质而造成的多样性和异质性中抽象出来的。在这里,只存在一个同质的、普遍的空间。唯有以这种新型的、独特的空间形式为媒介,人类才能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系统化的关于宇宙秩序的概念。根据这样一种秩序化的观念,这样一种宇宙的统一性和合法性的观念,必然会导致一个统一空间的观念,人们才能在一个总体化的体系中指定某个对象的位置,并规定它在体系中的地位,并且导致一个超越人的实际生活领域的空间观念,使人类能够以一个综合的观点来综观整个宇宙。 |